臨診一則

        星期二下午來了一位年逾七旬的荷蘭婦人。一進門就見她愁眉不展,似有不少心事。延座後,她告訴我腹脹、疲乏、無胃口二周。細查她神氣稍弱,面色白裏泛紅;寸口脈弦急,人迎脈盛二至三倍,胸口、臍周、上腹、少腹左側痛不可按;舌尖略紅,無苔。我便問道:近來有何操心的事?她便迫不急待地告訴我,她的妹妹下周就要從美國來新西蘭看她了,她忙著整理房間,准備久別重逢的親妹妹的到來…聽到這,望聞問切四診的資料基本齊全,我的診斷也就明確了,她是因爲准備妹妹的到來而忙碌,打亂了本來的生活規律,加上親人自遠方來,機會難得,因此想盡善盡美地安排好接待,更增加了工作量和壓力。身體和心理的負擔,加在她本來就不壯實的身體上,心有余而力不足,引起氣機的紊亂,進而影響肝的功能,造成肝氣郁結。肝爲木,脾爲土,肝氣郁結則左沖右突,克伐脾土,脾土被伐,則失去升清運化之功,造成腹脹及胃失和降,脾虛胃逆則無胃口,脾胃功能紊亂則氣血生化不足而疲乏,胃氣不降則面紅,心火上炎則舌尖紅,寸口脈弦急、人迎脈盛二至三倍为肝郁相火不降之象。用老太太能理解的語言將前因後果跟她一解釋,她心中的疑惑開始消退,神情變得輕松起來,此爲治神;針取曲池、陷谷、內庭、魚際、腹症平,此爲治本;針氣海,人迎脈降,此爲調脈。留針三十分鍾,感輕松。另配逍遙丸一瓶,回家服用。第二天他的腹脹緩,疲勞好轉,但仍有一些惡心,胃口也沒完全恢複。她的肝郁脾虛有所好轉,但胃氣上逆還沒解決,遂請她再來一趟,取半夏厚樸湯成藥一瓶與前藥同服。又過兩天電話訪問,諸症消失,回復如初。

        此案表面上看是消化系統的問題,而實際根源在肝,看起來是身體的問題,而起源于情緒的變化。焦慮和緊張的情緒誘發了肝氣郁結,肝氣郁結則暫時抑了脾胃的功能,表現出脾胃功能紊亂的症狀。即情緒爲本,身體爲標,肝爲本,脾胃爲標。治療上要標本、身心並治,消除身體功能紊亂的根源,才是真正意義的治療。

        身體的其他臓器何嘗不是如此呢?比如心臓病,表現出或心痛、或心慌、或心律不齊、或心衰,看起來是心臓功能的問題,然而與脾、肝、肺和腎等的功能非常有關聯。具体来说心的主要功能是“主血脈”,然而,肺可“助心行血”,脾可“生血”,肝可“藏血”,腎可“濟心火”,孤立地看待心臓的功能及其病變,便很難做出正確的診斷和有效的治療。臓腑間的關系是互相影響、互相依存、互相制約的,身心也是互相作用、互相影響的,整體地認識臓腑、身心的功能,便是中醫的整體觀,這也是中醫療效神奇的原因之一。

        陳浩(2010年9月23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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